零信任 Agent 架构:身份、委托、授权与凭据
系列:生产级 Agent 平台架构 2026 · 第 12 篇
定位:安全治理篇
版本:闭环修订版
前置阅读:第 0 篇《从模型推理到生产运行:2026 年 Agent、Harness 与 Runtime 总体架构》 · 第 2 篇《从 Task 到交付:Agent 业务闭环与领域对象设计》 · 第 4 篇《Agent Runtime:从生命周期到执行治理的完整能力模型》
关键词:零信任、工作负载身份、委托链、逐调用授权、ReleaseGrant、凭据代理、撤销
摘要
当 Agent 平台进入生产,安全问题从“如何守住系统边界”变成“如何验证每一次动作”。请求不再只由人发起,它可能来自定时器、回调、上游 Agent 或模型输出;动作参数由概率性推理产生;执行路径横跨用户设备、平台内部、沙箱与外部系统;内容本身还可能携带对抗性指令。在这种条件下,任何基于网络位置、注册状态、历史授权或内容扫描的默认信任,都会成为可被利用的攻击面。
本文把零信任落到 Agent 平台上,给出一个可执行的定义:不默认信任任何主体、请求、内容、网络位置;每一次动作都必须回答“谁在动作、代表谁、依据哪份授权、使用哪份凭据、作用于哪个资源、留下哪份证据”,并且这些答案要在动作生命周期内被持续重新验证。 文章沿七条主线展开:用七类主体身份与生命周期建立“谁是谁”;用委托链与权限收敛约束“权限从哪里来”;用 PDP/PEP 分离与策略即代码实现“逐调用判定”;用 AuthzDecision → ApprovalRecord → ReleaseGrant → 下游短期凭据 → ExecutionReceipt 的授权对象链澄清“每份许可各自代表什么”;用凭据代理、JIT 颁发、受众绑定与短时效管理“凭据如何生灭”;再把零信任延伸到网络平面与数据平面;最后用 revocation_epoch、kill switch 与全链路审计完成“信任如何收回、证据如何留存”。
零信任不是产品开关,不是一次性认证,也不存在任何开箱即零信任的产品。它是一套持续运行的判定链与证据链,必须与耐久执行、租约 fencing、末端门禁等运行机制咬合在一起才真正有效。本篇不讨论网关物理归并与 fail-open/close 矩阵(第 13 篇)、沙箱内部机制(第 8 篇)与威胁建模方法(第 9 篇)。
1. 问题背景:Agent 平台为什么天然“反零信任”
1.1 四种失效的默认信任
传统企业系统的安全模型建立在一组默认信任之上:内网来的请求大致可信、注册过的服务大致可信、认证过的用户长期有效、扫描过的内容大致安全。这些假设在 Agent 平台上逐一失效。
| 默认信任 | 在 Agent 平台上为什么不成立 | 典型后果 |
|---|---|---|
| 信任网络位置 | Worker、沙箱、浏览器与对端 Agent 分布在不同故障域甚至不同组织;被攻陷的内网位置反而是最好的伪装 | 横向移动、元数据端点访问、跨租户读写 |
| 信任注册身份 | 工具与 MCP Server 注册只说明登记过,不代表当前调用合法;A2A Agent Card 描述的是能力而不是凭证 | 冒用能力、参数替换、越权调用 |
| 信任历史授权 | 审批等待与长任务期间,用户权限、目标资源、数据等级与策略都可能变化,旧授权不会自动失效 | TOCTOU、凭过期权限操作、批准后资源已变 |
| 信任内容安全 | 内容扫描只能降低风险,不能证明 Observation 真实无害;网页、文档、邮件、工具返回都可能携带诱导指令 | 目标劫持、诱导二次动作、记忆污染 |
更麻烦的是,Agent 的动作发起者是“模型推理 + 平台机制”的混合体:模型产生意图,Harness 组织意图,Runtime 推进意图,执行后端完成动作。如果只在入口认证一次,之后全链路默认信任,那么任何一个环节被污染,都会把“合法身份”变成“合法破坏”的通行证。
1.2 一次动作要穿越多少信任边界
以参考场景“读取授权数据、生成报告、审批后发布到业务系统”为例,一次外部动作至少穿越以下边界:
每一条箭头都是一次验证机会,而不是一次自然延伸。零信任平台把每条箭头当作独立判定点:接入处验证请求者与任务风险,装载处验证 AgentSpec 与撤销状态,调用处验证策略与委托边界,执行入口验证许可与 epoch,凭据代理验证受众与撤销,出口验证目标与内容。任何一个判定点缺失,都会形成绕过路径。
1.3 默认信任的代价
以下故障模式在缺乏零信任设计的平台上反复出现:
- 长期凭据 everywhere:Agent 代码、沙箱、Checkpoint、环境变量里散落着同一把长期密钥,任一处泄露即全量泄露;
- 委托只增不减:子 Agent 默认继承父任务全部权限,多层委托后权限远超用户本人;
- 一次授权永久有效:授权决策被无限期缓存,权限撤销后动作照常执行;
- 批准后直接执行:审批通过数小时后仍用旧批准执行,而目标资源与用户权限早已变化;
- 取消后动作照发:取消意图已经持久化,但早已进入 Outbox 的旧命令仍被投递并外呼;
- 扫描即放行:内容扫描通过就被当作可信输入,直接驱动下一轮工具调用。
这些问题的共同点不是“缺少某个安全产品”,而是缺少一条贯穿身份、委托、授权、凭据与撤销的持续判定链。这正是本篇要建立的架构。
2. 零信任原则:在 Agent 平台上的定义
2.1 三条原则的 Agent 化
零信任的三条经典原则在 Agent 平台上有非常具体的落点:
| 原则 | Agent 平台含义 | 可验证的落地 |
|---|---|---|
| 持续验证 | 身份与授权不是入口一次性事件,而是在装载、续租、状态提交、逐调用、执行入口与外呼前反复校验 | 每个判定点有决策日志;撤销后旧动作被拒绝并形成耐久事件 |
| 最小权限 | 每个主体只获得完成当前任务所必需的权限、凭据、数据与时间窗 | TaskIntent 授权范围、权限收敛、JIT 凭据、预算与深度限制 |
| 假设被攻破 | 任何主体、实例、凭据、内容都可能已被攻陷,架构必须支持快速收权、隔离、取证与恢复 | revocation_epoch、kill switch、实例隔离、对账与重新准入 |
2.2 四类不默认信任的对象
- 主体不默认信任:用户、Agent、Runtime 实例、工具、MCP Server、模型服务、对端 Agent,都必须持有可验证身份并逐次判定;“内部 Agent”“已注册工具”不是信任依据。
- 请求不默认信任:每个命令都要校验发起者身份、委托链、聚合版本与幂等键;来自内部队列的请求同样可能是旧 epoch、重复投递或已撤销的意图。
- 内容不默认信任:模型输出、工具返回、网页、文档、邮件、记忆条目都是数据而不是指令;内容扫描不证明可信,强制必须在授权模型之外执行。
- 网络位置不默认信任:内网、同集群、同 VPC 不构成信任边界;服务间通信需要身份与加密,出向默认拒绝。
2.3 强制点链路
零信任原则必须映射到具体强制点。Agent 平台的关键强制点包括:接入与受理、AgentSpec 装载与续租、逐调用授权、执行入口、统一末端门禁、凭据代理、网络出口。
2.4 零信任与耐久执行的咬合
零信任在 Agent 平台上不是独立叠加的一层,而是与耐久执行机制互相咬合:
- 统一末端门禁既是可靠性机制也是零信任强制点:外部调用先原子提交 CallRecord 与 Outbox;真正外呼前仍须校验最新
control_intent、revocation epoch、授权约束,并以 CAS 领取 PREPARED 记录;拒绝形成耐久事件。这意味着“取消或撤销之后,已经排队的命令也不能外呼”。 - RunLease 与单调 epoch 既是防双写机制也是身份强制点:当前 Worker 的新动作必须校验当前 lease;延迟命令校验
authorized_epoch与 ExecutionRecord。旧身份、旧实例、旧 epoch 的动作在执行入口被拒绝。 - AgentSpec 固定与 revocation_epoch 既是版本机制也是供应链强制点:撤销在装载、续租、状态提交与执行入口强制校验。
因此,“部署了身份组件”不等于零信任。零信任要求这些强制点在每条路径上都不可绕过,并且在故障、接管、恢复、取消等异常路径上同样生效。同样必须强调:不存在任何开箱即零信任的产品;零信任是平台自身持续建设与验证的结果,产品只提供部件。
3. 主体身份体系
3.1 七类主体
Agent 平台上需要被识别的主体不止“用户”和“服务”两类。至少应区分七类:
| 主体 | 回答什么问题 | 典型载体 | 生命周期要点 |
|---|---|---|---|
| 用户身份 | 任务最终代表谁、权限上限是什么 | 企业 IdP 会话、OIDC 令牌、服务调用方证书 | 认证强度影响风险分级;权限变化须能传播到在途任务 |
| Agent 工作负载身份 | 这段 Agent 逻辑是谁、哪个版本、允许做什么 | 工作负载身份、AgentSpec digest 与签名 | 与 AgentSpec 版本绑定;可被 revocation_epoch 撤销 |
| Runtime 实例身份 | 当前推进 Run 的进程或实例是否合法 | 实例身份、RunLease 与 lease_epoch | 随实例创建颁发、随排空与隔离收回 |
| 工具与 MCP Server 身份 | 被调用的能力端点是谁、是否被平台核准 | 服务端身份、注册表记录、传输层凭证 | 注册不等于可信;版本与能力变更须重新核准 |
| 模型服务身份 | 推理请求发给了谁、数据流向哪里 | 服务端身份、模型路由约束 | 与数据驻留和租户策略绑定 |
| 审批人身份 | 人工批准或拒绝动作规格的是谁、委托与升级范围如何 | 企业 IdP 会话、审批工作台会话 | 与 ApprovalRecord 绑定;委托与升级策略决定其权限范围 |
| 对端 Agent 身份 | 跨平台协作的对方 Agent 是谁、能力与可信度如何 | A2A Agent Card 加服务端身份 | Agent Card 描述能力,调用仍需逐请求认证授权 |
七类身份共同构成授权与审计的基础。缺少任何一类,都会出现“动作发生了,但说不清是谁干的”的局面。
3.2 身份注册与生命周期
身份不是发一个 ID 就结束,而是一段持续被验证的生命周期:
- 注册:主体进入平台目录,携带来源证明、责任人、风险等级与允许的能力声明;Agent 注册必须绑定 AgentSpec digest 与签名。
- 颁发:身份凭证短时效、可轮换;工作负载身份不依赖手工分发的长期静态密钥。
- 绑定:身份必须与运行上下文绑定——Agent 身份绑定 AgentSpec 版本,实例身份绑定 RunLease,执行身份绑定 ExecutionRecord 与 ReleaseGrant。
- 轮换:凭据与证书定期轮换,轮换不中断在途任务,但旧材料按策略尽快失效。
- 撤销:撤销事件携带 revocation epoch 或撤销令,传播到所有强制点;被撤销身份不能通过缓存或长 TTL 凭据续命。
- 审计:身份的每次颁发、使用、轮换与撤销都进入决策日志,可按 tenant、task、run 回溯。
对工作负载身份的实现,可以基于 SPIFFE 这类工作负载身份框架,也可以基于云厂商的非人类身份托管能力;两者都是可选实现。平台层面的要求与具体实现无关:身份必须可验证、可绑定运行上下文、可撤销、可审计,且不依赖散落的长期静态密钥。
3.3 协议侧身份:MCP 与 A2A 的事实边界
两类协议常被误解为“接上就有身份和授权”,需要按事实表述:
- MCP:授权是 MCP 的可选能力而非强制前提。当 MCP 走 HTTP 传输并启用授权时,遵循 OAuth 2.1 的架构:资源服务器与授权服务器分离;客户端通过 Protected Resource Metadata 发现授权配置;授权请求与令牌请求携带 resource 参数以绑定目标资源;资源服务器校验令牌受众;Bearer 令牌仅通过 Authorization 头传递;MCP Server 不得把客户端令牌透传到上游服务。stdio 传输则采用不同的凭据边界——它依赖宿主进程对子进程的本地信任与宿主侧凭据管理,不存在 HTTP 意义上的令牌流,因此平台必须为 stdio MCP 单独定义凭据注入与隔离策略。
- A2A:A2A v1.0 于 2026 年春发布并进入 Linux Foundation,获得 150 多家组织支持。需要明确:Agent Card 描述的是端点能力与元数据,不是访问凭证;发现 Agent Card 不等于获得调用资格,每一次调用仍需逐请求认证与授权。对端 Agent 的身份可信度、能力范围与数据策略,必须由平台自身的注册、核准与逐调用授权决定。
一句话概括协议侧身份:协议解决互操作与身份表达,平台解决信任判定与授权强制。
4. 委托链:权限流动的唯一合法路径
4.1 委托链全景
Agent 平台上的权限不允许“凭空出现”,只能沿委托链逐级流动:
链上每一段都有不同的语义:
| 委托环节 | 权限来源 | 收敛规则 | 证据对象 |
|---|---|---|---|
| 用户 → TaskIntent | 用户自身权限与认证强度 | 授权范围显式声明:数据、工具、资源、预算、有效期 | TaskIntent 与受理记录 |
| TaskIntent → Agent | TaskIntent 授权范围 | Agent 可用权限是 TaskIntent 的显式子集,叠加 AgentSpec 能力声明 | Run 授权上下文 |
| Agent → 子 Agent | 父任务授权范围 | 子任务权限必须是父任务的显式子集,且深度预算递减 | 子 Run 授权记录 |
| Agent 或子 Agent → 工具 | 逐调用策略判定 | 每次 CallIntent 独立判定,叠加预算与风险约束 | AuthzDecision 与决策日志 |
| 工具调用 → 执行 | ReleaseGrant | 许可绑定动作摘要,nonce 原子核销 | ReleaseGrant 与 ExecutionRecord |
4.2 权限收敛:子任务必须是父任务的显式子集
委托最容易出错的地方是“默认继承”。正确的规则是:子任务的权限必须是父任务授权范围的显式子集,不存在隐式继承。显式子集意味着:
- 动作白名单取交集:子任务可执行的动作集合由父范围与子声明求交得到,未显式授予即拒绝;
- 资源范围取交集:子任务可访问的资源前缀、租户与数据集不得超出父范围;
- 数据等级取上限:子任务可接触的数据敏感度不得高于父任务允许等级;
- 预算取上限:费用、调用次数、并发与时长受父预算与子配额双重约束;
- 有效期取最短:父范围、子范围与凭据时效叠加后取最严格者。
子集关系在两个时点校验:创建子 Run 时校验一次范围包含关系;子 Run 内每次调用仍按逐调用授权独立判定。创建时通过不代表执行时通过——父任务权限可能在子任务运行期间被撤销。
4.3 委托深度限制
多层委托会带来两个风险:权限语义在层层转述中失真,以及攻击者通过拉长链条寻找最弱的一环。平台应设置委托深度预算:
- 每个 Task 声明最大委托深度,默认保守;
- 每创建一层子 Run,深度预算递减并记录在授权上下文中;
- 深度耗尽后,子任务只能直接执行被授权动作,不能再委托;
- 同一层的并行子任务数量受配额约束,防止“广度爆炸”;
- 任何试图通过委托扩大权限的请求必须被拒绝并形成审计事件——委托只能收敛,不能放大。
4.4 代表执行与令牌透传的边界
委托链上还有一个经常被混淆的问题:用户的令牌要不要交给 Agent?答案是否定的。平台应遵循两条边界:
- 沙箱外代理持凭据代为执行优先:高风险或需要业务凭据的动作,优先由沙箱外的受控代理持有凭据、代表任务执行,Agent 与执行环境不接触凭据本体。
- 不得透传客户端令牌到上游:用户或客户端的令牌不能被 Agent 原样携带去调用 MCP Server、对端 Agent 或下游 API;需要代表用户访问时,由平台凭据代理按受众与范围兑换新的短期凭据。这与 MCP HTTP 授权中“MCP Server 不得向上传递客户端令牌”的要求一致。
用户令牌一旦进入 Agent 上下文、日志或 Checkpoint,委托链就失控了:模型可能把它写进输出,工具可能把它带回外部系统,恢复流程可能把它重新装载。因此用户凭据应停留在接入与兑换环节,委托链内部流动的只能是平台签发的、受众绑定的短期材料或凭据引用。
5. 逐调用授权:PDP/PEP 与策略即代码
5.1 PDP 与 PEP 分离
零信任的授权判定必须把“判定点”与“执行点”分开:
- PDP:策略决策点。输入主体、动作、资源、委托上下文与环境属性,输出允许、拒绝或需人工审批的决策及约束。PDP 不接触业务执行。
- PEP:策略执行点。在真实路径上拦截请求,把判定材料交给 PDP,并按决策放行或拒绝。PEP 不做策略解释。
Agent 平台上的 PEP 至少分布在五个位置:接入与任务受理、能力调用网关、数据与记忆网关、执行入口、统一末端门禁。其中执行入口与末端门禁是最后防线:即使前序环节全部失守,外呼前仍要校验最新 control_intent、revocation epoch、授权约束,并以 CAS 领取 PREPARED 记录。
5.2 策略即代码
授权策略必须以代码化、版本化的形式管理,而不是散落在各服务的 if-else 中。策略输入至少包括:
| 策略要素 | 示例 |
|---|---|
| 主体属性 | 用户角色、Agent 工作负载身份、AgentSpec digest、实例身份、认证强度 |
| 动作属性 | 工具全限定名与版本、动作类型、可逆性、风险等级 |
| 资源属性 | 目标系统、资源版本、数据等级、租户 |
| 委托上下文 | TaskIntent 授权范围、委托深度、父任务约束 |
| 环境属性 | revocation_epoch、lease_epoch、预算余量、时间窗、来源风险 |
| 行为属性 | 近期拒绝率、异常工具序列、与行为基线的偏离 |
策略版本变更要走与代码发布相同的流程:回归测试、审批、灰度、可回滚。评测与监测系统可以生成候选策略,但不能直接扩大生产权限。
5.3 决策缓存的边界
逐调用判定有延迟成本,缓存是必要的优化,但必须有明确边界:
| 判定类型 | 可否缓存 | 执行时仍须验证 |
|---|---|---|
| 低风险只读、高频重复 | 可有界缓存 | 撤销状态、资源条件、委托范围仍有效 |
| 写操作、不可逆动作 | 不得缓存 | 每次重新判定并走许可与凭据流程 |
| 高风险、跨租户、敏感数据 | 不得缓存 | 每次重新判定,必要时人工审批 |
| 策略或 revocation epoch 变化后 | 缓存整体失效 | 按新策略重新判定 |
关键规则:缓存的只是低风险的初步判定,不是执行许可。 即使决策命中缓存,执行入口仍要验证撤销与资源条件;真正外呼前,末端门禁仍要校验最新控制意图与授权约束。缓存永远不能成为绕过撤销的通道。
5.4 决策日志
每次授权判定,无论允许还是拒绝,都应形成决策日志,至少包含:决策 ID、时点、策略版本、主体与委托上下文摘要、动作与资源摘要、决策结果与约束、缓存命中情况、关联的 task/run/execution。拒绝事件尤其重要——拒绝率的突变往往是被攻击或策略错误的最早信号。
6. 授权对象链:五个对象,五种语义
6.1 为什么不能混成一个“已授权 Token”
授权链上存在五个经常被混用的对象。它们的签发者、语义与生命周期完全不同:
| 对象 | 语义 | 签发者 | 生命周期 | 不代表什么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AuthzDecision | 某时点策略对某动作的判定与约束 | PDP | 短时有效,可被撤销推翻 | 不代表动作已被批准或已被执行 |
| ApprovalRecord | 人对规范化动作摘要与资源条件的批准或拒绝 | 审批人 | 绑定 digest 与条件,条件变化即失效 | 不代表执行许可,不是凭据 |
| ReleaseGrant | 平台签发的一次执行许可 | 平台许可服务 | 一次性,nonce 原子核销 | 不代表外部动作已发生或恰好一次 |
| 下游短期凭据 | 目标系统认可的授权材料 | 凭据代理或下游授权方 | 短时效、受众绑定 | 不代表平台侧许可仍然有效 |
| ExecutionReceipt | 执行器报告的执行状态、句柄、产物与用量 | 执行后端 | 事实记录,不可变 | 不代表外部业务效果的独立证明 |
把它们混成一个“已授权 Token”的后果是:审批被复用给不同参数的动作、许可被重放、凭据在许可失效后仍可使用、回执被当作授权证据。授权对象链的设计目标就是让每个环节只承担一种语义。
6.2 全链路时序
这条链路与耐久执行约定完全咬合:ExecutionRecord 与 Outbox 先原子提交,外呼前末端门禁再校验最新控制意图、revocation epoch 与授权约束并 CAS 领取 PREPARED 记录;任何拒绝都形成耐久事件,而不是静默丢弃。
6.3 ReleaseGrant 的能力边界
ReleaseGrant 是平台的一次执行许可,必须清醒认识它的能力边界:
- nonce 原子核销只限制许可重放:同一许可不能被消费两次,这解决了平台侧的重复执行入口问题;
- 它不消除 TOCTOU:许可核销与远端动作生效之间存在时间窗,期间目标资源可能被他人修改。TOCTOU 需要结合目标服务的资源版本与条件更新来收敛——执行时携带审批所绑定的资源版本,目标服务以条件更新拒绝版本失配;
- 它不消除远端不确定性:响应丢失、执行器故障仍会产生 UNKNOWN,需要对账而不是盲重试;
- 它不是下游凭据:目标系统认的是 OAuth 令牌或 API 凭据,不是平台许可;两者分别签发、分别撤销。
6.4 审批通过后仍需重新授权
审批绑定的是规范化动作摘要与资源条件。审批通过不等于可以直接执行:等待期间用户权限可能收回、目标资源可能被修改、策略版本可能升级。因此审批通过后,执行前必须按当前身份、权限与资源状态重新授权;参数或资源条件变化导致 digest 失配时,旧批准不再适用,需要重新审批。ApprovalRecord 不是长期凭据,也不能被另一个参数不同的动作复用。
7. 凭据治理:从长期密钥到 JIT 短期材料
7.1 平台许可与下游凭据是两层
凭据治理的第一步是区分两层授权材料:
| 层次 | 对象 | 谁认可 | 管理方 |
|---|---|---|---|
| 平台许可层 | AuthzDecision、ApprovalRecord、ReleaseGrant | 平台策略与审计 | 平台授权与许可服务 |
| 下游凭据层 | OAuth 令牌、API 密钥、签名请求 | 目标系统 | 凭据代理兑换或下游授权方颁发 |
平台许可回答“平台允许这次动作吗”,下游凭据回答“目标系统接受这个调用者吗”。两层都必须成立,动作才能发生;两层各自独立撤销。只有一层成立的系统要么越权,要么被下游拒绝。
7.2 凭据代理与 JIT 颁发
Agent、Runtime 与执行环境默认不持有长期凭据。需要凭据时,由凭据代理按需颁发:
JIT 颁发的要点:
- 按需:凭据只在动作真正要执行时颁发,不提前批量下发;
- 受众绑定:凭据明确绑定目标服务受众,换一个受众即无效;
- 短时效:生命周期覆盖单次动作与必要的重试窗口即可;
- 范围最小:scope 与当前 ExecutionSpec 匹配,不颁发“全能令牌”;
- 可联动撤销:凭据使用记录与 Grant、execution、租户关联,撤销事件可触发停止颁发与通知下游。
与云凭据体系对接的工程参数。 凭据代理对接主流云 STS 时必须显式建模三个参数,取默认值几乎必然出错:
| 参数 | 典型事实 | 工程纪律 |
|---|---|---|
| 有效期上限 | 腾讯云 STS 角色临时凭据默认 1800 秒、最长 7200 秒;阿里云 STS 与 RRSA 签发的实例级凭据同为小时级上限 | 系列长任务可跨小时到天。凭据有效期必须短于单次 ExecutionAttempt,续期在 Attempt 粒度由凭据代理重新颁发;续期失败按执行异常进入对账,不能让凭据过期表现为 UNKNOWN 被误诊为执行故障 |
| 权限收缩 | 阿里云支持 policy 会话策略把凭据权限收缩为角色权限子集(可按实例上下文模板化);CAM 策略为静态 JSON | 云侧策略只做粗粒度资源边界;ReleaseGrant 的"一次性执行许可 + action_digest 绑定"语义必须由平台自建许可账本承载,形成"云授权在外、平台许可在内"的双层授权 |
| 身份来源 | RRSA/AssumeRoleWithOIDC(K8s 工作负载)、基于资源的服务角色(CVM/TKE/SCF 实例) | 工作负载身份与第 3 节"Runtime 实例身份"一一绑定,实例重建必须重新获取身份,不允许随镜像或快照携带 |
2026 年这类组件已有产品化实现可参照(如阿里云 ack-agent-identity 的 CredentialProvider + AgentRole/AgentRoleBinding),采用时仍按本节清单逐项核验其受众绑定与撤销联动语义。
7.3 执行环境中的凭据边界
执行环境是凭据暴露的高风险区。平台应遵循三条规则:
- 沙箱外代理持凭据代为执行优先:高风险调用优先由沙箱外的受控代理持有凭据并完成调用,沙箱内只得到结果,不接触凭据。
- 短期令牌注入的准确表述:当工具确实需要在执行环境内使用令牌时,应表述为“无长期密钥、最小化短期凭据暴露”——不声称零凭据,而是把凭据的时效、范围与可见性压到最小。
- Checkpoint 只存凭据引用不存明文:逻辑 Checkpoint 保存的是重新兑换凭据所需的上下文与引用,不保存可长期复用的明文密钥。恢复时凭据重新颁发、重新绑定受众;已过期或已撤销的凭据不应随快照复活。
7.4 凭据类型与治理要求
| 凭据类型 | 用途 | 时效取向 | 受众与范围 | 撤销方式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平台 JIT 令牌 | 平台内部服务间调用 | 短时效,按调用兑换 | 绑定目标服务与租户 | 停止颁发,短 TTL 自然收敛 |
| 下游 OAuth 令牌 | 代表任务访问企业 API | 短时效,可刷新但刷新受撤销约束 | 受众绑定目标资源服务器 | 凭据代理停止刷新并通知撤销 |
| 下游 API 密钥 | 不支持 OAuth 的遗留系统 | 尽量短周期轮换 | 按系统限定用途 | 轮换计划加紧急吊销 |
| MCP 授权令牌 | HTTP MCP 的资源访问 | 遵循 OAuth 2.1 短时效实践 | resource 参数绑定 MCP 资源服务器 | 授权服务器吊销加资源服务器受众校验 |
| stdio MCP 凭据 | 宿主侧管理的本地凭据 | 由宿主策略决定,避免长期静态密钥 | 以宿主进程边界为凭据边界 | 宿主侧回收与进程隔离 |
关于 MCP 的事实需要再次明确:授权是 MCP 的可选能力。启用 HTTP 授权时遵循 OAuth 2.1——资源服务器与授权服务器分离、通过 Protected Resource Metadata 发现、授权与令牌请求携带 resource 参数、服务端校验受众、Bearer 令牌仅走 Authorization 头、不得把客户端令牌透传到上游。stdio 传输不走令牌流,采用宿主侧的凭据边界,平台必须为其单独定义注入、隔离与回收策略。
8. 网络零信任:位置不是信任,身份才是
8.1 内部微隔离与服务间身份
平台内部服务之间的通信同样不默认信任:
- 服务间通信采用 mTLS 或等效机制,双向验证工作负载身份,而不是仅依赖网段或集群成员资格;
- Runtime Worker、执行后端、状态服务、凭据代理之间按最小必要开放路径,形成微隔离;
- 实例身份与 RunLease 关联:一个实例只能以当前合法 lease 推进对应 Run,网络可达不等于操作合法。
8.2 出向默认拒绝与 Egress Proxy
Agent 平台的出向流量是数据外泄与命令控制的高风险通道。默认策略应是拒绝,放行必须显式:
出向治理的要点:
- allowlist 按租户与风险分级:不同租户、不同风险等级的任务可访问的外部目标不同;
- 出口与授权联动:执行入口拒绝的动作不应有对应的出向流量;撤销事件可触发目标域即时收紧;
- 重定向后重验:经重定向到达的新目标重新走策略判定,防止跳转绕过(沙箱内部的出向细节见第 8 篇,本篇只定义平台级边界);
- 元数据与内网敏感端点阻断:云元数据端点、内部管控接口默认不可达;
- 回程同样治理:外部返回内容经扫描与来源标记后才进入上下文,且扫描不证明可信。
8.3 网络验证是持续的
网络策略不是一次性配置:出向 allowlist 变更要走策略发布流程;异常出向模式进入行为监测;撤销与隔离事件联动网络收紧。网络层的目标不是“挡住外部”,而是让每一条连接都能回答“哪个身份、依据哪条策略、去往哪个目标”。
9. 数据零信任:按目的、租户与等级重新授权
9.1 数据访问不继承历史授权
Agent 对数据的访问必须逐次回答三个问题:为了什么目的、在哪个租户范围、数据处于什么等级。即使同一 Run 内,读取不同数据集也应独立判定;跨 Run、跨恢复的数据引用在读取时重新授权,避免旧授权随 Checkpoint 无限延续。大对象只保存摘要与受控引用,下载或发布时重新检查访问权限。
9.2 检索与记忆的访问控制
检索与记忆是 Agent 数据访问中最容易失控的两类:
- 检索:检索请求携带任务授权上下文,网关按租户与数据等级过滤;返回结果保留来源、密级与风险属性;检索命中不代表内容可信。
- 记忆写入:Agent 自身输出不能未经治理自动升级为可信记忆;写入需通过来源标记、租户隔离与写入治理;被污染记忆可被隔离与回滚。
- 记忆读取:跨会话读取记忆同样按当前任务的租户与目的重新授权;一个任务的记忆不应泄漏给另一个租户或另一个目的的上下文。
9.3 内容扫描的位置:在授权模型之外强制
内容扫描(注入检测、敏感信息检测、恶意指令检测)是重要的纵深手段,但必须摆正位置:扫描不证明可信,授权强制在扫描之外独立成立。 即使扫描全部通过,数据访问仍受目的、租户与等级约束,动作仍受逐调用授权与许可约束;反过来,即使扫描服务不可用,也不应以“跳过检测保可用”的方式释放敏感内容。Observation 进入上下文后仍保留来源与风险属性,供后续判定与审计使用。
10. 撤销与应急:信任必须可以被收回
10.1 撤销对象与触发源
零信任体系中可被撤销的对象不止凭据一种:
| 撤销对象 | 典型触发 | 传播路径 | 强制点 | 残余风险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AgentSpec 有效性 | 供应链告警、版本被攻陷 | 控制面递增 revocation_epoch | 装载、续租、状态提交、执行入口 | 已外发动作需对账 |
| 用户授权范围 | 用户撤权、离职、权限变更 | 授权服务更新范围并通知在途任务 | 逐调用判定、恢复校验、末端门禁 | 已生效外部效果不可收回 |
| ReleaseGrant | 许可误发、任务取消 | 许可服务标记失效 | 核销时校验 | 已核销许可对应的在途动作需对账 |
| 短期凭据 | 泄露告警、租户隔离 | 凭据代理停止颁发并通知下游 | 颁发、刷新、下游受众校验 | 短 TTL 内的窗口期 |
| Runtime 实例资格 | 完整性异常、逃逸告警 | 实例隔离、lease 拒绝续租 | 续租、状态提交 | 实例上未决动作需接管对账 |
| 工具与 MCP 核准 | 能力端点被攻陷 | 注册表下线加策略拒绝 | 逐调用判定、出口 allowlist | 已发生调用需审计 |
10.2 revocation_epoch 与四个强制校验点
AgentSpec 固定与 revocation_epoch 是撤销机制的核心:每个 AgentSpec 携带可递增的撤销纪元,控制面撤销时递增 epoch 并发布撤销令。Runtime 在四个点强制校验适用的 revocation epoch:
- 装载:新 Run 装载 AgentSpec 前校验,被撤销版本拒绝装载;
- 续租:Worker 续租 RunLease 时校验,被撤销的 Run 不再续租;
- 状态提交:关键状态提交时校验,撤销后的推进被拒绝;
- 执行入口与末端门禁:外呼前校验,已进入 Outbox 的命令在此被拦截。
四个点缺一不可:只查装载,长任务会带着被撤销版本继续跑;只查执行入口,状态会被继续污染。撤销是安全控制,版本迁移是业务状态变换,两者不能简单等同——被撤销的 Run 默认暂停或进入失败收尾,只在存在显式迁移计划时才切换版本。
10.3 Kill switch 的完整语义
kill switch 常被实现成“停止调度”,这远远不够。完整的 kill switch 应同时完成:
- 阻止受影响 Agent 或租户的新 Run 与新 Step;
- 停止续租并拒绝旧 epoch 的状态提交;
- 末端门禁拒绝在途命令外呼,形成耐久的 CallRejected 或 Cancelled 事件;
- 凭据代理停止颁发并触发已发短期材料的撤销或失效;
- 网络出口按目标域收紧;
- 对在途外部动作进入对账与人工裁决,而不是假装没有发生。
10.4 撤销传播路径
这里必须强调与取消语义的一致性:取消是持久意图。control_intent=CANCEL 一旦持久化,不能被迟到回调或普通恢复清除;取消之后,早已原子提交进入 Outbox 的旧命令仍会被投递,但统一末端门禁必须依据最新控制意图拒绝外呼,并提交耐久的拒绝事件。撤销与取消走同一条末端门禁通道——这正是“耐久调用原则”在安全侧的价值:排队不等于豁免,投递不等于可执行。
10.5 撤销不能回滚外部世界
撤销能收回的是“继续动作的资格”,不能收回“已经发生的动作”。外部系统可能已经执行、正在执行或不支持取消。因此撤销与应急流程必须包含:已外发动作的对账、UNKNOWN 状态的查询与人工裁决、迟到副作用的记录、费用与证据的处置。把 kill switch 当作回滚开关,是应急设计中最危险的错觉。
11. 零信任与 OWASP ASI 映射速览
第 10 篇已对 OWASP Agentic Top 10 2026 逐项展开架构化解读,本篇不重复逐项分析,只给出零信任机制与 ASI 风险类的映射速览:
| OWASP 风险类 | 本篇对应的零信任机制 |
|---|---|
| ASI01 目标劫持 | 内容不默认信任、Observation 保留来源与风险属性、授权模型外强制 |
| ASI02 工具误用 | 逐调用授权、动作与参数约束、许可一次性核销 |
| ASI03 身份与权限滥用 | 七类主体身份、权限收敛、短期凭据、执行时重验证 |
| ASI04 供应链 | AgentSpec 固定与签名、revocation_epoch、紧急停用 |
| ASI05 意外代码执行 | 执行入口 PEP、末端门禁、出向默认拒绝 |
| ASI06 记忆与上下文污染 | 数据零信任、记忆写入治理、租户隔离与重新授权 |
| ASI07 不安全的 Agent 间通信 | 对端 Agent 身份、逐请求认证授权、不透传令牌 |
| ASI08 级联失效 | 委托深度限制、预算约束、撤销传播限流 |
| ASI09 人机信任滥用 | 审批绑定动作摘要与资源条件、执行时重新授权 |
| ASI10 失控 Agent | kill switch、实例隔离、撤权、取证与重新准入 |
该映射说明:零信任不是针对某一类风险的单点方案,而是多数 ASI 风险共同依赖的底座。风险清单与应对细节以第 10 篇为准。
12. 审计:决策、核销与凭据使用的全链路可追溯
12.1 审计事件类别
零信任体系的审计不止“谁登录过”,而是覆盖判定与执行的全链路:
| 审计类别 | 关键内容 |
|---|---|
| 授权决策 | 决策 ID、策略版本、主体与委托上下文摘要、动作与资源摘要、结果与约束、缓存命中 |
| 审批 | 审批人、动作 digest、资源条件、决定、有效期、后续重授权结果 |
| 许可 | ReleaseGrant 颁发、nonce 核销、失效与撤销 |
| 凭据 | 颁发、受众、时效、使用记录、撤销与轮换 |
| 执行 | ExecutionRecord、CAS 领取、Receipt、UNKNOWN 与对账 |
| 撤销与拒绝 | revocation_epoch 变更、fencing 拒绝、末端门禁拒绝、CallRejected 事件 |
| 身份生命周期 | 注册、颁发、绑定、轮换、撤销 |
12.2 关联键
审计记录的价值在于可关联。每条记录至少应能按以下键回溯:tenant、task、run、step、attempt、invocation、instance、lease epoch、agent spec digest、execution、approval、grant、policy 版本与 trace。这样给定任何一个异常动作,都能回答“谁授权、谁审批、哪份许可、哪份凭据、哪个实例、哪个 epoch”。
12.3 耐久性与隐私
审计的耐久性不能依赖普通遥测管道:遥测系统故障时,非关键样本可以有界缓冲或丢弃,但授权决策、许可核销、凭据使用与撤销拒绝这类关键审计事实必须可靠提交。同时,审计不等于无条件记录原文——敏感 Prompt、个人数据与高敏内容按数据策略脱敏或引用化,审计保留证据链而不是原始明文。
13. 常见反模式
13.1 内网即信任
把集群内网当作信任边界,服务间不验证身份。结果是任一组件被攻陷即可横向移动。内部通信必须验证工作负载身份,网络位置永远不是授权输入的决定因素。
13.2 一把长期密钥走天下
Agent、沙箱、作业共用同一把长期凭据。任一处泄露即全量泄露,且无法按租户与动作撤销。应改为 JIT 短期、受众绑定、按任务隔离。
13.3 子任务默认继承全部权限
子 Agent 自动获得父任务全量权限,多层委托后权限远超用户本人。委托必须显式子集、深度受限、逐调用独立判定。
13.4 把五个授权对象混成一个 Token
用“一个已授权 Token”同时承载决策、审批、许可与凭据语义。审批被复用、许可被重放、凭据在许可失效后仍可用。五个对象必须分开签发、分开撤销。
13.5 授权决策永久缓存
决策缓存不设失效条件,撤销后动作照常执行。缓存必须有界、与 revocation epoch 联动,且执行时仍验证撤销与资源条件。
13.6 用户令牌透传到上游
把客户端令牌原样交给 Agent 去调用 MCP 或下游 API。令牌进入上下文与日志后即失控。应由凭据代理兑换受众绑定的新材料,且不透传到上游。
13.7 扫描通过即放行
把内容扫描当作可信证明,扫描通过就直接驱动动作。扫描只能降低风险,授权强制必须在扫描之外独立成立。
13.8 撤销只改策略不查执行入口
策略更新了,但执行入口与末端门禁不校验最新撤销状态,排队中的旧命令照常外呼。撤销必须在装载、续租、状态提交与执行入口全部强制。
13.9 kill switch 只停调度
停止新任务调度,但不撤销凭据、不收紧出口、不对账在途动作。被攻陷的在途 Run 继续持有有效凭据。kill switch 必须是收权组合动作。
13.10 Checkpoint 里存明文凭据
恢复一次任务就复活一批本应失效的密钥。Checkpoint 只存凭据引用,恢复时重新兑换、重新绑定受众。
13.11 声称产品开箱即零信任
把采购某个网关或身份产品等同于建成零信任。零信任是平台级持续判定与证据体系,产品只提供部件,强制点完整性必须由平台自身验证。
14. 生产验证场景表
零信任架构是否成立,要用故障与对抗场景验证,而不是用架构图验证:
| 验证场景 | 预期结果 |
|---|---|
| 用户权限在审批等待期间被撤销 | 审批通过后重新授权失败,动作拒绝并形成事件 |
| 审批通过后目标资源版本变化 | digest 或资源条件失配,旧批准失效,需重新审批或条件更新 |
| 同一 ReleaseGrant 被二次消费 | nonce 原子核销拒绝重放,形成审计事件 |
| 许可核销后目标资源被他人修改 | 条件更新失败,进入 TOCTOU 处置与对账,不盲重试 |
| 取消后旧 Outbox 命令被投递 | 末端门禁按最新 control_intent 拒绝外呼,形成 CallRejected 耐久事件 |
| AgentSpec 被紧急撤销 | 新 Run 被阻止,在途 Run 续租与状态提交被拒,执行入口拦截外呼 |
| 旧 epoch Worker 接管后尝试提交 | 状态服务与执行入口拒绝旧 epoch,fencing 拒绝计数可见 |
| 子任务请求超出父任务范围 | 子集校验拒绝,形成审计事件,不创建越权子 Run |
| 委托深度超过预算 | 拒绝继续委托,允许直接执行或转人工 |
| 客户端令牌出现在 Agent 出向请求中 | 被出口策略拦截,告警并追溯来源 |
| 短期凭据在撤销事件后仍被使用 | 受众或下游校验拒绝,凭据使用记录可追溯到 grant 与 execution |
| 凭据代理不可用 | 高风险动作阻断,不以跳过凭据校验保可用 |
| 内容扫描服务不可用 | 不释放敏感内容,不通过跳过检测保可用 |
| 检索请求跨租户 | 数据网关按租户拒绝,形成事件 |
| 记忆写入试图跨租户或越级 | 写入治理拒绝并隔离可疑条目 |
| kill switch 触发后仍有出向流量 | 出口与授权联动缺陷被检出,修复前视为验证失败 |
| 被隔离实例尝试重新进入热池 | 重新准入流程拒绝,需显式修复与审批 |
| Checkpoint 恢复后尝试使用旧凭据引用 | 凭据重新兑换时按当前撤销状态判定,已撤销则拒绝 |
验证应同时检查决策日志、epoch、许可核销记录、凭据使用记录与拒绝事件序列,而不是只看动作最终是否发生。
15. 架构评审清单
身份与委托
- 七类主体是否都有可验证身份与生命周期管理?
- 工作负载身份是否可绑定 AgentSpec 版本并独立撤销?
- 子任务权限是否为父任务的显式子集,是否存在隐式继承?
- 委托深度与广度是否有预算并在创建与执行两个时点校验?
- 用户令牌是否被透传到上游或进入上下文与 Checkpoint?
授权判定
- PDP 与 PEP 是否分离,强制点是否覆盖受理、调用、数据、执行入口与末端门禁?
- 策略是否代码化、版本化,变更是否走回归与审批?
- 决策缓存是否有界并与 revocation epoch 联动?
- 高风险与不可逆动作是否禁止缓存并逐次判定?
- 允许与拒绝是否都形成决策日志?
授权对象链
- AuthzDecision、ApprovalRecord、ReleaseGrant、下游凭据、ExecutionReceipt 是否分开建模?
- 审批是否绑定规范化动作摘要与资源条件?
- 审批通过后执行前是否重新授权?
- ReleaseGrant 是否一次性核销,且明确其不消除 TOCTOU 与远端不确定性?
- TOCTOU 是否结合目标服务资源版本与条件更新?
凭据
- 是否默认无长期密钥,凭据由代理 JIT 颁发?
- 凭据是否受众绑定、短时效、范围最小?
- 高风险调用是否优先沙箱外代理持凭据代为执行?
- 需要注入时是否做到最小化短期凭据暴露?
- Checkpoint 是否只存凭据引用不存明文?
- MCP HTTP 授权是否遵循 OAuth 2.1 要求,stdio 是否有独立凭据边界策略?
网络与数据
- 服务间通信是否验证身份,出向是否默认拒绝?
- 出向 allowlist 是否按租户与风险分级,并与撤销联动?
- 数据访问是否按目的、租户、等级重新授权?
- 检索与记忆是否保留来源与风险属性,扫描是否被误当作可信证明?
撤销与应急
- revocation_epoch 是否在装载、续租、状态提交、执行入口四处强制?
- kill switch 是否同时覆盖停调度、拒续租、门禁拦截、凭据撤销与出口收紧?
- 取消后旧 Outbox 投递是否被末端门禁拒绝并形成耐久事件?
- 撤销后的在途动作是否进入对账与人工裁决?
审计
- 决策、审批、许可核销、凭据使用、撤销拒绝是否全量可关联?
- 关键审计事实是否独立于普通遥测管道可靠提交?
- 敏感内容是否按数据策略处理而非无条件记录原文?
16. 本篇结论与后续专题
零信任在 Agent 平台上不是一个安全组件,而是一条贯穿身份、委托、授权、凭据与撤销的持续判定链。本篇的核心结论可以归纳为:
- 身份是起点:用户、Agent、Runtime 实例、工具与 MCP Server、模型服务、审批人、对端 Agent 七类主体都必须可验证、可绑定、可撤销、可审计;协议提供身份表达,平台负责信任判定;
- 委托必须收敛:权限只能沿用户 → TaskIntent → Agent → 子 Agent → 工具的链条流动,子任务权限是父任务的显式子集,深度受限,委托只收敛不放大;
- 授权必须逐调用:PDP/PEP 分离,策略即代码;缓存只优化低风险判定,执行时仍验证撤销与资源条件;
- 对象不可混用:AuthzDecision 是策略判断,ApprovalRecord 是人对固定动作规格的决定,ReleaseGrant 是平台一次执行许可,下游凭据是目标系统认可的授权材料,ExecutionReceipt 是执行报告;nonce 核销只防许可重放,TOCTOU 要靠资源版本与条件更新;
- 凭据必须短命:无长期密钥,JIT 颁发,受众绑定,沙箱外代理持凭据代为执行优先,Checkpoint 只存引用;
- 网络与数据同样零信任:出向默认拒绝,内部验证身份;数据按目的、租户、等级重新授权,扫描不证明可信;
- 信任必须可收回:revocation_epoch 在装载、续租、状态提交与执行入口强制校验;kill switch 是收权组合动作;取消与撤销之后,旧 Outbox 投递仍须被末端门禁拒绝;
- 证据必须完整:决策、核销、凭据使用与拒绝全链路可追溯,审计耐久且尊重数据策略。
同时必须重申两条纪律:不存在任何开箱即零信任的产品;零信任也不能回滚已经发生的外部动作,应急永远要和对账一起设计。
下一篇将讨论 Agent 网关、安全治理与能力选型:八个逻辑网关如何按规模物理归并与拆分,授权与出口控制失效时 fail-open 与 fail-closed 的决策矩阵,以及网关类产品的能力评估框架。
参考资料
以下均为官方资料。动态规范会持续更新,实际实现应固定所采用的版本与访问日期。
- NIST SP 800-207 Zero Trust Architecture
- OWASP Top 10 for Agentic Applications for 2026
- MCP Authorization Specification(2026-07-28)
- Model Context Protocol Specification
- A2A Protocol v1.0 Announcement(2026 年春)
- A2A Protocol Documentation
- SPIFFE: Secure Production Identity Framework
- SPIRE: SPIFFE Runtime Environment
- OAuth 2.1 Draft(IETF)
- RFC 9728: OAuth 2.0 Protected Resource Metadata
- RFC 8707: Resource Indicators for OAuth 2.0